04/06/2026
台灣意象書法的尋道之路
就讀東海大學中文系一年級的時候,因為還不習慣大肚山的寒風,染上了時常頭痛的症狀,上國文課時,老師希望我們模擬成蝴蝶,但是我沒辦法像蝴蝶,所以,頭更痛;現代史的老師拆解了孫中山與蔣介石的神話,頭也還是痛;追女朋友不成,頭當然更痛,但是,自己發現,只有每天在拿毛筆沾墨書寫的時候,容易寫到忘我,反而不會不頭痛!
大學二年級的時候,臨摹魏晉南北朝的張黑女碑,歷時三個月,以此字體參加中區大專書法比賽,沒想到竟然獲得第一名。
於是生命得到振奮,發現手寫書法這件事情,讓我得到功名,也得到療癒,開始思考,如果一生都從事手寫筆墨,將會得到身心安頓的可能?!
26歲開始不想比賽,因為評審老師要帶我去的地方,並非我所願意前往之所。
服完兵役,回到父親的廢棄的豬寮,每天只做四件事:讀書、散步、書法創作與觀賞電影。
閱讀並理解世間的普遍美學,難與當時三十幾年前台灣所流行的書法書寫相對話,甚至格格不入。
想要印證所知,遂開始赤腳散步,作為每天觀察土地的借鏡,假設西側是收成完的香蕉,夕陽直接照射路面,腳底有了熱度;再往前的植栽是竹林,夕陽穿透竹林,於是腳底有熱有涼;再來會遇到一棵龍眼樹,樹蔭籠罩之下,腳底板非常涼爽,散步行來,這條鄉徑,是一首有溫度的歌。
我開始感受到這個溫度,轉換成相對映的節奏,成為我書寫的快慢,像尋寶般的找到一種完全跟古人不同的書寫節奏,與古今中外都不同,自己讓自己的腳嚇了一跳,非常幸福。
在初人社會的13年多裡面,沒有上班,每天都看很多的世界經典電影,像伊朗的阿巴斯、俄羅斯的塔可夫斯基、日本的小金安二郎、溝口健二、大島渚⋯⋯,藉由影像了解世界的思潮,並發現畫面的構成有新意,也想嘗試使用拍電影的方法來創作作品,比如說在東京上野公園的櫻花隧道下,把自己當成演員,開始鋪陳想要的劇情並融合環境完成一件件的作品,或紫藤花下、楓樹林中亦同,將在地的氛圍融合環境的史料,於是創作出新的作品,覺得這樣才是真誠的創作態度,果然身心暢快。
而原本的書法書寫,大部分參習唐詩三百首或古典詩詞,開始發現所要醞釀的情境與詩句不符,於是漸漸拋棄古文,而形塑自己想要的詩文。
所有這些創作的方法,越來越離開傳統所看,越來越像自己想要的概念,作品越來越有自己的面貌,於是自己漸漸的沒有負擔,沒有拘束,得到真正的自我表達。
千禧二千年,與幾位藝友到渥太華的市民美術館展覽,傍晚七點開幕,八點三十分輪到我上場,在牆壁上書寫一首台灣詩,在加拿大北國的夕陽穿過屋簷下的玻璃,一道光斜射在我的背上,表演結束完成後,已台語為觀眾們吟唱,在座多有感受,覺得是成功的書法表演。
之後,大家進入展覽會場,一位南京大學教授看到我的書法作品寫著王維的詩,於是好意聚合他的鄰居同事,亦擅長書法書寫,同桌晚宴飲酒,臨離去他們想約下次王維草堂再聚…..等等,不一而足。
待我酒醒,才驚覺,我自台灣來,我來這麼遠的地方展覽,竟然被觀者相約異國,而不是再來到台灣相聚?突然發現問題非常大條!
果真,從此以往,在國外展覽,只能書寫台灣文學,才能聚焦台灣在地,因為旅外展覽必須同時為國家肩負交流、觀光、經濟等發揚的自然職責才好,一悟!
另有一 例,攜作至東京上野公園內的東京都美術館參加JAALA世界雙年展,座間晚宴,日本書家自言日本書道,韓國書家自言韓國書藝,中國書家自稱中國書法,輪到我發言,大聲說出,吾乃‘’台灣書法‘’,參照台灣文學與中國文學的區分,開展出屬於台灣自己的書法美學,在點畫中描寫氣候產生的地景情境、在人群中找到‘’氣口‘’,以意象的表述行筆,終於在國際上足與各國藝術家平起平坐、站在單獨特朗的位置,一起評書論藝,尊嚴充滿。
時常在白河鄉間,問道於農民,講述耕作的辛苦,說出農作的故事,然後再創作於紙上;或是聽到台灣的文史故事,以寫出台灣書法為理想目標,不再只是書寫‘’福祿壽喜‘’為樂,也同時描繪愛惡欲….,將貴族與庶民美學同等看待!
對應了詩的書寫原則:比喻、想像、指涉、故事性,讓點線面、空間、墨色、筆勢,可以彼此充分對話,並且延展出更大的視覺饗宴,跨越語言與國界,共分共享,擴大了原來華人圈到了國際間的欣賞界線!
世界再怎麼進步,AI再怎麼快速,我們還是一個人,始終要以人的生活為基本,吃太快還是會噎著、講話不清楚家人還是聽不懂,辭不達意終至翻吵,手寫的書法書寫,正好提供我們反省何為‘’人‘’、何為‘’優雅‘’一事,真好。
2026.4.17
朝陽穿透竹林而來,映照在晨露上,閃耀著晶碧的音符。
66x129cm,宣紙,毛筆,水墨。
露珠在空中翻動,晨露從東方照射閃耀,我聽著德布西的印象派音樂,得到思想跳躍的喜悅,
蟬聲擾嚷叫翻天
70x137cm,宣紙、毛筆,水墨,1993年。
筆墨間勾勒出蟬兒趴伏在童年常爬的大樹上,透過揮毫展現出「叫翻天」的禪坐姿態。
拍拚:136x68cm,宣紙,毛筆,水墨。2026年。
以六隻筆象徵不同想法的人,
會為了國家的長遠理想或是更長遠的人類目標,共同團結奮鬥!